一篇一篇地讀著洪文的《論道三國》仿佛就是和洪文在一起交談一樣，親切而美好。時不時上學時期的一樁樁一件件往事浮現在眼前。一切竟都是那樣生動有趣。洪文是我讀《三國演義》的啟蒙老師，最早愛上《三國演義》還真是洪文的功勞。
一
記得那時候洪文家有個小箱子，裡面放的都是小人書，《桃園三結義》、《虎牢關》、《單刀會》《定軍山》等等厚厚的一大摞。於是到洪文家看小人書便成了我們許多同學到洪文家玩耍的主要內容。有時候看完小人書，大家還要議一議，哪個人物咋樣，哪個人物不咋樣，大家各說各的。而意見最一致的就是對關羽和諸葛亮的崇拜，和對曹操的蔑視。也許是那時候獨立思考的相對少一些，很多思維還是隨大流，人雲亦雲。但那時候就總感覺洪文對《三國》裡的一些事想的比較多。直到前年看到洪文在《大同晚報》上一篇一篇地發表關於《三國》的文章才真正意識到洪文真是在搞《三國》研究。於是自己也多多少少有點著急，趕緊補看《三國》想要寫點什麼，終因根基淺薄，思維散亂，隻寫了一篇文章就偃旗息鼓了。而洪文的文章則是一篇精彩過一篇，直看得我心曠神怡，醍醐灌頂，亦不肯罷休。還想寫點什麼濫竽充數。
二
洪文是公務員，同時也是大同市屈指可數的幾個注冊會計師，業務水平之高，工作能力之強，業界早有傳聞。業內精英不是浪有虛名，日日工作繁忙，自然他的時間也就緊張而忙碌，天上飛地上跑，走基層，解決老百姓實際問題，佔據了他大量的時間。能在繁忙的工作之余抽出時間潛心研究《三國》，而且深刻入裡，確實不易，更令人佩服。有時我兩交談，他會對我講，常常半夜2、3點忽然有了靈感，馬上鑽出被窩記下來，就這樣日復一日，連續幾年，終於有了現在這個成果，作為同學真心為他高興。孔子認為一個人一輩子最該做的事就是要立德立信立言，立言是需要艱苦付出的，他是要立言者把別人旅游、喝酒、打麻將甚至睡覺的時間騰出來讀書、思考、寫作。期間孤獨、寂寞、乏味。一般人不願承受。更何況，洪文所選擇的這條道路前有大家，后有來者。如何在這條崎嶇坎坷的道路上，說出一家之言，並能讓眾人信服，他付出了常人難以付出的艱辛，啃《三國志》，讀《毛批三國》，研究《漢書》，攻讀相關地方志，比較勘正《三國志通俗演義》，在浩如煙海的文山字海中，尋找三國的印記。沿著三國英雄走過的足跡，遍訪三國故事，北上南下，出東入西，流汗流淚，正果修成，可喜可賀。
三
《論道三國》正如它的書名，就是要品評三國，參悟世俗，指點人生。《三國演義》是什麼？它是謳歌英雄的史詩。誰是三國英雄？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不一樣的答案。洪文在第一篇就開宗明義，大氣地說出了自己對《三國》的真實看法。他心中的英雄是司馬懿。出人意料卻又情理之中。注冊會計師用他的精細、縝密娓娓道來。從司馬懿三十九回出場，入智囊團、任主簿、升丞相直到三曹托孤。論才干，勸曹取漢中、襲荊州、妙計破孫劉聯盟。擒孟達、破街亭﹔守心自嘲、抵諸葛、護魏國，殫精竭慮，令漢軍七出祁山，無功而返，動搖漢朝執政根基。面對曹爽專權，一出裝病戲，伺機而動，奪兵權，弒曹爽，政歸司馬，肇晉室基業。如此德才緣何不能稱作英雄。歷史是唯物的，誰推動了歷史的進步，社會的發展誰就是英雄。假如每個人都還像羅貫中心中那個英雄觀一樣，極力維護腐敗的劉室漢政，維護一個分裂割據的三國局面。中華民族就沒有現在這樣的繁榮昌盛。中國的版圖也不會像現在這樣雄雞高歌屹立東方。寫到這裡我的耳邊不禁又想起楊慎《臨江仙》那低沉雄渾，慷慨悲壯的旋律來：“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毛主席說歷史是人民群眾創造的，但英雄時推動歷史發展的引擎，沒有引擎再大的機器也無法轉動，沒有浪尖的的引領再遼闊的水依然風平而浪靜。
四
伴隨著中國小說的盛衰曲折偉大《三國演義》走過了千年，依然巍然屹立，其研究者亦浩若繁星。如何在千軍萬馬中走出一條自己的道路。我感覺洪文是深思熟慮過的。從他在著作中的謀篇布局以見端倪。幾乎每篇文章都是循序漸進，層層深入。非常迎合讀者的閱讀習慣。一個自問自答的設問，掀開了整個《論道三國》的篇章，馬上就抓住了讀者的心，接著又是數次設問，《劉關孰為兄》、《誰鞭打了督郵》、《何進為何召董卓》、《呂布何時為溫侯》、《諸葛亮為何放曹操》。。。。。。突兀數座險峰驟起巍然聳峙，讓人急欲了解答案。剛剛明白二、三，眼前便是一片桃園密地。牛耕人作，雞犬相聞、一派祥和，青舍茅屋間劉關張諸葛亮款款登場，平和文雅。濃濃的書卷氣伴著和諧的禮賢下士之風扑面而來。讓人美不勝收。未幾，陡然間，狂風再起，《馬謖當斬否？》、《魏延因何而亡？》。語出驚人，句句擊中要害，讓人嘆為觀止。
《論道三國》的另一個特點是，貼近生活，直擊人類最柔軟的地方。最生動當屬寫於禁時的那段話：“‘人’字必須要正直來寫，否則將不是‘人’字，即做人要有正氣、骨氣，寧可站著亡，決不趴著偷生﹔二是意味著人的一生要開好頭，結好尾，做到善始善終。由於禁到汪精衛，無論其何種原因導致晚節不保，都將被人所恥。近年來，中央反腐力度愈來愈大，可仍有部分領導干部抱著僥幸心理，以致晚節不保。‘人’這一字，隻能自己來寫，別人無法代替，怎樣寫好，於禁和汪精衛就是反面教材。”在《僥幸的連環計》一文中寫到“英雄難過美人關，色字頭上一把刀。在現實生活中，因此而丟官甚至失去性命的仍時有發生，要引以為戒啊。”卑劣之人，在歷史的記錄和現實生活中並不乏見。這類小人往往以一己私利而不顧國家和民族利益，成事不足而敗事有余。而在評論孟達時，洪文寫下這樣一大段：“聯想到大同歷史上的反復之人——姜瓖。明末清初，李自成率農民起義軍進攻大同，時任明大同總兵的姜瓖見農民軍勢大，投降了義軍。之后，李自成兵敗從北京撤退，姜瓖見農民軍大勢已去，又背叛了農民軍，投降了清軍。可由於他不了解清軍有入主中原的意圖，以為清軍與明朝聯合起來對付李自成，曾打出過復明的旗號，所以清政府對他並不信任。在對清政府表忠心仍被懷疑的情況下，他又舉起反清復明的旗子，終被清軍鎮壓。”有感而發，針砭時弊，諷古喻今。不能不說是一部警世良言之作。
五
“一萬個讀者就有一萬個哈姆雷特。”我不知道這句話用在品讀《三國》上是否合適。但當我讀了洪文的《警惕曹操的“狠”思想》一文后，我深以為然。曹操是怎樣一個人物，歷史上各家皆有評說。英雄者有之，梟雄者亦有之，奸雄者也不乏其人。何焉？對此洪文做過一個調查,結果是有相當一部分人表示《三國演義》中最喜歡的人物就是曹操，理由是其做事果斷、有能力，最明顯的表現竟是一個“狠”字。而令人匪夷所思的竟是這個挺曹的“粉絲”群體中不乏機關干部和企業老板。這不能不讓許多深受儒家文化和傳統文化教育者陷入沉思。縱觀中國三十年改革開放之社會發展，我們取得了驕人的業績，然而我們的靈魂落后了，我們的思想沒能跟上改革的步伐。利己主義、拜金主義洪水猛獸一般，沖擊著中華民族幾千年的傳統文化道德底線。人的心態開始扭曲。用洪文的話來說就是“狠”。一個“狠”涵蓋了當前社會多少怪相“‘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是其待人接物的處事態度。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惜不擇手段，不惜損害他人的利益甚至生命，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為了逃命，不分青紅皂白錯殺了呂伯奢一家八口﹔為了奪徐州，以報父仇之名一路屠城﹔為了應付軍糧不足的困境，竟然借糧官之頭平息兵怨﹔為了鞏固執政地位，殘忍殺害大臣﹔為了稱魏公、魏王，逼死了親信謀士荀彧、荀攸。”
《說文解字》裡這樣解釋“狠”：“吠斗聲也。”如此看來“狠”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一種野獸的行為，非人之所為也。千百年來中華民族的教育就是仁者為善，己不欲勿施於人。它體現的是一種為人的思想。崇高而偉大，它要求的就是要拋卻私欲，天下為公。而今天我們的公務員和企業老板竟然要學的是曹操的“狠”這不能不讓呼喚社會良知者頓足捶胸，搖頭嘆息。公務員和企業老板是社會的精英，他們很大一部分人代表著良知。如果這些人不能用“為人”之思想服務於人民大眾，而是盡玩些專橫斗狠。那必然是社會的悲哀和人民的悲哀。在這裡洪文有這樣一段話：“中國的漢字也是一種文化，‘狠’字隻比‘狼’字少一點，可能寓意著‘狠一點’是‘狼’這種動物才能做出的行為， 而人是不會這樣去做的。若人人都學曹操的“狠”之處，失去了禮義廉恥，這個社會還會是人類主導的嗎？”如此呼喚震耳發聵，促人深省。（張素明）
